2014年6月1日

【藝術也可以這麼簡單—週一古代藝術】No1 —馬利城總督埃比伊勒



前言:
不懂藝術?沒關係!跟著我的小腳步,一天一件,你就會發現,原來藝術也能這麼簡單!我們不高談學術專業,不論闊一堆連我這個半專業的藝術史學生都聽不懂的話。簡簡單單地,讓藝術陪伴你發現人類歷史的有趣地方吧!是說,這洪流之大,咱怎麼講也講不到他的萬分之一,看官也就勉強跟著小女子的品味,隨意讀讀我的喜好即是。







今天介紹的這件藝術品,收藏於羅浮宮的兩河流域區。是的,講到兩河流域,也就是所謂美索不達米亞(Mésopotamie),指的是幼發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在兩河之間的平原上發展的古文明,也可能是聖經所記載:「最早的伊甸園位於東部」。而確實,兩河流域一直被認為是人類古文明的發源地之一,早在公元前七千年就有文明產生,而此後公元前四千年更出現了「社會階級制度」與文字、美麗的浮雕藝術。在兩河流域漫長文明的發展中,有一個王國特別值得注意:瑪利(Mari)王國。考古發現的宮殿與聚落的遺址,顯示一種繁榮、虔誠的文明現象,在工藝品的製作上,更是比以往的作品都更為寫實逼真以及細膩。


此件作品,«瑪利總督埃比伊勒»(Ebih-il, Intendant de Mari),實作的精緻度令人震撼,想像一塊雪花石膏被精刻細琢後,呈現出高貴的樣貌。不論是在比例還是神情上,都展現自然寫實的風格。疑?你說怎麼看出來的?那請看看他的裹腰部,是不是都可以看到柔順的、而且非制式化的羊毛穗子的感覺呢?再看那個莊重的微笑和鬍鬚?而且最讓我喜愛的是那對眼睛,鑲嵌從古代阿富汗地區進口的天青石,是不是特別可愛又有精神呢?



開張第一篇在此獻上我鍾愛的古代藝術品,希望大家也會喜歡! 

2014年1月8日

Pierre Huyghe 龐畢度藝術中心回顧展




第一次見到Pierre Huyghe是在今年六月的瑞士Basel展覽上,在過百位優秀的藝術家中,他的錄像作品《a way in untilled》(2013),成為令我「唯二」過目不忘的藝術家。後來才知道,原來去年第13屆的卡塞爾文件展也有展出他的作品《未耕種Untilled》,我正懊悔當初漏看了其大作之時,龐畢度當代藝術中心,就在今年九月底至一月初推出其將近四個月的大展,實為精彩 。


1962年出生的Pierre Huyghe可謂現在法國新生代中最具國際性的藝術家之一。僅以拍賣市場的行情價來說,他的作品可以說是非常小眾的,但這也許就是藝術和商業至始至終無法和平相處的原因。在Pierre Huyghe身上,市場價值和藝術價值的距離正如深海鴻溝般遙遠。而用藝術史學的方式去看Pierre Huyghe也許太過冷硬,那是一個不夠真實的現實世界,難以形容。請別誤會,Huyghe先生並沒有要製造幻覺的企圖,他只是用最自然的元素,讓元素與元素之間自行形成一股對流,進而影響觀者。

此時此刻,身處在展覽館中的我們,首先看到的話是一個具體的形象,一件作品的外貌的形象,是方是圓、是氣體是液體、是山石是流水、是生....然後是死....就這樣觀者從一個簡簡單單的形象中,隨著一個獨立的「個體」探索出一種一個與之相呼應的循環。此時此刻,展覽館內充斥著螞蟻、蜘蛛及蜜蜂、寄居蟹...等昆蟲,時不時(偶而較為恰當)還有一隻擁有粉紅色右前腳的白狗,一位鷹首人,以及面戴金色面罩的人類出沒於現場。





此次回顧最具代表性的應為2012年藝術家在卡塞爾文件展中展出的作品《未耕種Untilled》,此件作品當初坐落在卡賽爾公園的一角,是一個由頭被蜂巢占據的女體雕塑、有毒的水果和大麻等有機元素所構成的場景,藝術家曾說 :「這個地方是被人們用來丟棄不要的物品,或是死去的動植物。是一個沒有文化的地方,與人們再也不相關,但只有這樣的地方才能允許全新的形式誕生,讓事物自己運轉。」在卡塞爾戶外展時,觀者無須進入一個四面圍牆的場域,而是藉由一堆堆的堆砌物、磚塊、土壤及植物圈圍出一個自由、自然體驗的區域。(2012年作品的參考影片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mF1pfCwvAQ)





當《未耕種Untilled》這樣的作品被放入博物館之間之時,戴蜂窩的雕像被遠遠的隔在展覽廳的一個角落,那個過去日日夜夜與自然共生的環境無疑地大大失去其力量。然而,觀者卻可藉由錄像作品《a way in untilled》(2013)去理解其作品的意境或甚至將觀者更加帶入他所建構的細節。這件錄像闡述有機物的分解與再生,時空與場域的存在與交替,而我們更藉由這件錄像作品那個虛無卻實際的美感、那個黑暗略帶憂鬱的殘酷特質,想像出一個不再以人為中心的世界。如同藝術家本人表示 : 「I'm not interested in filming the reality as it is given, I m not interested about building fiction. what I m interested in is to set up, to produce the reality, and then, only then, to document the reality. 」(我對於單純紀實或者是建構一個虛構空間沒有興趣。對我來說真正有趣的,是去真正的塑造出一個現實,只有當這樣的現實被產出後,我才要去想該怎麼去紀錄這樣的事情。)

就我個人的觀展經驗而言,我認為這兩件作品雖說是相同卻又不同,在卡塞爾戶外空間我們應該是可以體驗到自然的存在方式(土壤的感覺、腐朽的味道、潮濕的空氣的黏度.......)然而唯有藉由錄像作品對於細部的詮釋(例如蜜蜂如何築巢、植物的生長得動勢、動植物的屍體及腐朽.......)我們才可以看到藝術家記錄這個現實的方式。



在這個多達53件裝置藝術的展覽館中,我們時常可以找到相互呼應的作品。例如一個全黑的空間擺放兩件Pierre Huyghe的作品:《不曾存在的旅行A Journey That Wasn't》,是他在2006年的拍攝計畫,藝術家本人遠航南極,踏尋稀有的白色企鵝,七位藝術家和十位機組人員,在那裏成立一個遠征研究站,著手進行一篇篇對於「未知」的探索故事,無論是計畫本身或是其拍攝手法皆充滿了一種烏托邦的詩意性。(作品的參考影片http://www.crossframed.com/ajourneythatwasnt/)  




相同空間的另一件作品《 閃耀的遠征L'EXPÉDITION SCINTILLANTE, ACT 2, UNTITLED (LIGHT BOX)》 是一個展示多色光線的裝置,在那五年六色的光和霧中,將迷失在這個對於光線的考察探索行動之中。而巧妙的事奇特的是,當《不曾存在的旅行A Journey That Wasn't》正在播放白濛濛的旅途之時,這個「彩色光線盒子」,會時不時地撥散白色的霧氣,讓我們在兩個不同的「探索」過程中找到一種相似的語彙。 整個展覽的結構相當緊密,在作品與作品之間所建構出的相似性帶著觀者進入了一種現實與幻想的灰色空間,又在這個夢的領域之中,讓我們不斷地去思考這人類本位主義(Anthropocentrism)與大自然其他物種與生命之間的關係。展覽最終的高潮在於,隨著戴金面具的工作人員或是鷹首人(應為藝術家本人),時不時出沒在展場空間的獵犬,一隻叫做《人類Human》有著粉紅前腳的狗狗。當Human穿梭於這場美麗虛幻的敘事空間之時,我們似乎更是稍微理解了他忠誠及溫柔的眼神所表達的人類的涵義了。



此時此刻,我們似乎依稀感受到一種神祕法則運行,我們似乎一度回到了大自然間、回復了我們古老的祖先與山與水對話的能力。此時此刻,我們在作品中忙碌奔走,經驗多樣化生態系統的旅行,我們在這個穿行之間思考人類與其他物種之間的關係,又在奇幻的水族箱中發現一種夢境式的步行方式。在這裡面我們看到的只有富含詩意的層層圖像堆疊,毫無說教式的表現形式讓觀者更樂於接受,應該說,去「感受」一個游移於現實與虛幻間的時空。



下列為記錄他的作品短片 :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KLtHMu-2aY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xE-sI734cC0




藝術家主要獲獎紀錄 :
-2001年代表法國參加威尼斯雙年展並獲得評委會特別大獎
-2002 紐約 Hugo Boss獎項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2005年Beaux Arts magazine藝術獎獲得法國最佳藝術家獎項
-2010年獲得由美國Smithsonian American Art Museum頒發歐洲現代藝術家獎







2013年12月31日

來自聖誕及新年的祝福




夜深,冷清的街道偶有幾輛汽車駛過、對面的大樓建築稀疏的光影和遠方城鎮的燈火相互閃爍。說來奇怪,前些日子陰雨連綿,就在聖誕當日陽光逐漸復甦,而這些天我們大多和法國人一樣,聚餐聚餐,天南地北聊整天的糜爛小幸福,也即將即將進入尾聲,今晚跨年,想必會一如往常的熱鬧。

是說,香榭里榭大道上巨大且燦爛的煙花一向不是我的熱愛,寧可在家聽著Olafur Arnalds翻書翻到夢鄉才符合自己守舊的調調, 啊....也許還可看一兩集海賊王 ? 藉助魯夫的天真帶來一點點幼稚的幻想 。說實在話,我實際上就是一個無聊的人,徬徨著對事事皆發慌的無趣性格....想想都覺得有點好笑。

這也就是我喜歡法國的聖誕節的原因。熱鬧,因為大家想給親朋好友一個可愛的小驚喜;安靜,因為除了在家溫馨的晚餐之外大部分人都外出旅遊了。除此之外,聖誕節之於我的意義尚淺,翻翻畫冊看看那些藝術家們如何詮釋聖誕節,卻也足以。

聖誕節,慶祝基督誕生的日子,有多少人還記得這是所謂慶祝神的兒子降到這個世上來拯救世人的日子?基督誕生之日實際已不可考,大約在西元第二、三世紀時,早期的東方的基督教會(埃及,希臘小亞細亞一帶)是以元月六日慶祝基督受洗的。他們認為基督的神性,只有在耶穌受洗時「出現於世界」。因此,這個節日被稱為「顯現日」(Epiphany)這個節日當君士坦丁皇帝於羅馬在位時,約西元三三六年,基督降生的日子已訂為十二月二十五日,因為它原來是當時異教徒敬拜太陽神的大節日,而當時的教會領袖們覺得很適合將這光明的節日尊奉給世界之光「耶穌基督的降生」,基督成為所謂的「新太陽」。

聖誕節竟是不是基督的誕生之日已無從考察,而這個節日發展至今已經越來越脫離本身慶祝的意義,多少人慶祝此節日而不知其根源呢 ?那救世主為了洗清世人罪惡而降生的意義。再回去看看以基督教為主的西方文明發展,這個題材不斷的被藝術家重複使用,繪畫、雕刻、建築無一不見其蹤跡。依照不同版本和故事的情節,或許就在這裏我們才能找回這個節日最初的神性吧,而其中文藝復興時的作品估計最能彰顯其中的完美之處吧(個人意見),所以今天就讓我們一起看看幾幅收藏於巴黎羅浮宮的作品吧:


這幅名為《賢士來朝》(L'Adoration des Mages) 的作品是由早期義大利文藝復興錫耶納畫派的之彼得.洛倫采蒂(Pietro Lorenzetti)作品。說到文藝復興時期,最早我們會先接觸到的是契馬布耶(Cimabue)和喬托(Giotto),這兩位被稱為文藝復興的先驅以及佛羅倫斯畫派的創始者。因為篇幅原因不詳述他們,但簡單來說喬托之後的佛羅倫斯畫派創造出一種有別於以往拜占庭風格(公式化、色彩豔俗、人物呆版僵硬),是另種具有自然主義風格的呈現。喬托開始,義大利的繪畫風格開始強調「凡人」,加重人物的肌理和陰影感,並將金色,藍色的背景改為透視畫法的呈現。喬托畫作帶來了文藝復興的輝煌,也因此講到文藝復興時期我們大多都著重在他以及其後的佛羅倫斯畫派,而忽略了同時期同等重要的流派─錫耶納畫派。

錫耶納城位於義大利中部,十三~十四世紀時隨著銀行業,以及政治、經濟的發展,藝術上形成了具一定影響的錫耶納畫派。與佛羅倫斯畫派重視體積和明暗不同,錫耶納畫派以重視線條和色彩為其特色。創始人杜奇歐(Duccio di Buoninsegna,1255-1319)注重抒情,人物形像秀麗多姿,用色精細,奠定了錫耶納畫派的特色。他的畫作敘事抒情皆佳,是由中世紀繪畫傳統過渡到文藝復興新美術的成功之作。十四世紀中期錫耶納畫派的主要代表是洛倫采蒂兄弟:彼得(Pietro Lorenzetti,1290-1348)和安布羅焦(Ambrogio Lorenzetti,1290-1348),他們在寫實方面則更有進展,他們代表了“杜奇歐化”的喬托風格,作品既氣勢恢弘又不失溫和典雅,與他們最傑出的同輩西莫內·馬丁尼的那種有意為之的優雅和精緻的裝飾性相比,這些作品與喬托在心理描寫的生動上有更多的共鳴。


上幅羅浮宮館藏的《賢士來朝》(L'Adoration des Mages) 即可以看出上述的特點。彼得.洛倫采蒂有意識構築視幻覺性三度空間,是利用建築構件。創作態度為寫實主義的。細節描繪逼真,採用了透視縮短,但尚不能單點透視。看看他怎麼描繪:三個東方的賢士來到了基督降生之處,馬槽頂上的標記代表著指引賢士的星星,後面的馬匹代表著漫長的旅程。在那裡,賢士們獻上了黃金,乳香和沒藥稱耶穌為王。我們還可以看到彼得細膩的用頭上的光環形狀區分他們不同的神性。

十四世紀錫耶納畫派和佛羅倫斯畫派分庭抗禮,然而1348年的黑死病奪去了錫耶納三分之一的人口,到15世紀時隨著該城的衰落,其畫派也一蹶不振。



而用相同的題材來比較一下文藝復興盛期的作品。左幅《賢士來朝》是與達文西同期伯納迪諾·盧伊尼(Bernardino Luini)的濕壁畫作品。1810年在米蘭附近Litta家族別墅中的小禮拜堂被發現,為1520 – 1525年間的作品。

在空間上是十五世紀末期倫巴第的嚴謹且樸實風格,又受到了達文西的影響,筆觸略顯柔順。此時期的特是已有更大的進展,建築物所建構的空間感及窗外的背景延伸將觀者的視角更加集中在耶穌及賢士的身上。三個賢士依據傳說繪成來自亞洲,非洲和歐洲的設定。與此幅壁畫相對應的亦是基度誕生的題材,左下《牧羊人的報喜與基督誕生》(La Nativité et l'Annonce aux bergers) ,畫中細膩的呈現對於耶穌的愛意及敬畏,聖母高貴的姿態帶著溫柔的眼神時為本作品的精隨。如上述兩圖所見,伯納迪諾畫風特色是光線柔美、女性的眼睛纖細、他尤其特別擅長年輕女性的形象,總是將女性的優雅、端莊表現的淋漓盡致。而其之後的名作《莎樂美持施洗約翰的頭》完整的彰顯伯納迪諾的精巧美妙之風格。

  



在此用三幅作品去彰顯聖誕節的意義可說相當不負責任,在此僅作為歷史洪流中的小回顧,讓大家在過聖誕假期中也可以理解這個節日的起源及其帶著神性的重大使命。事實上,這之間的「愛」已經超越了宗教的界線,姑且不論這以「基督教」為主的題材,僅僅看著文藝復興的藝術作品,我們可以理解的是「人類」對於世界的一種看法,他們相信,這世界上必有一種超然的力量在指引著我們,溫柔地看著人們的發展歷程,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用所謂「神」的愛保護著眾生,而這正是我所理解的聖誕節以及它的意義。



希望他們可以在2013年的最後一天能為大家帶來一個古老的祝福,願大家平安、幸福、快樂。





2013.12.31 Paris